轮椅人生亦精彩——记幼儿体育专家余绍森

12岁练习体操,15岁进入省队,大小比赛征战无数。他曾经梦想自己的一生都会在体操馆里挥洒汗水,在那块“领地”上,他可以自由地翻飞、跳跃,可以尽情展现出青春、力量和美感。

他本可以这样,但是26岁时的一次意外,让憧憬着的一切都化为泡影。胸部乳腺以下高位截瘫,意味着他就此告别热爱的体操馆,也意味着他即将成真的教练梦破碎。

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法再面对这个世界,但后来的人生中,余绍森发现自己的生命力远比想象中强大。于是,一个凤凰涅槃的故事就此展开。

落地时就知道

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

安坐于办公室一角的轮椅上,余绍森用缓慢的语速回忆起1972年6月27日的那个下午。

当天最后一次上器械练习,教练把他托到吊环上,随即离开。按照常规,运动员在做吊环动作时,教练是需要在一旁保护的。而当他落地前在吊环上作大幅度摆动时,眼睛的余光里却瞄不见教练的身影。“做动作的时候,一点点干扰、一点点杂念都不能有的,必须全神贯注。只有零点几秒的一闪念,注意力就分散了。”

零点几秒的闪念,让他的落地动作彻底变形,那个在之前训练中成功率较高的高难度动作“团身两周下”只翻了一周半就失败了。

“落地的那一秒,我就已经知道,后半生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
急救车开到,余绍森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。诊断结果为第六、第七节颈椎骨折,抢救迫在眉睫。医生马上在他的头顶左右两侧打了两个洞,头顶用夹子夹住,外面挂两个哑铃片。“电钻在颅骨打洞的时候,不上麻药,震动颈椎,刺激神经,这个痛直接痛到骨髓里面,我从来不晓得什么苦啊、痛啊,训练时都不在乎,从来不叫,但这次叫了,这种痛就像无数根针乱戳,像无数把刀乱刮,真是痛死了。”

由于余绍森错位的地方上下横突交错,保守的牵引疗法根本起不到作用。所有人将希望放在了手术上,浙医二院的一位主任医师亲自操刀,将横突复位,用钢丝固定。

“手术复位以后,触觉稍稍好一点,心思就活了,幻想着还能站起来。可惜没办法如愿。后来我又到北京治疗,没有好转。接着又尝试吃过毒性很大的中草药。”余绍森指着两侧眼袋下方的黑斑说,“这就是它们的副作用。”为了治病,余绍森用药的剂量越来越大,有一次服药后差点中毒,“舌头发麻头发昏,头肿得不像样子,幸好弟弟是学医的,马上处理,捡回一条命。”

1978年,余绍森在上海的第三次手术失败,宣告着他想站起来的希望彻底熄灭了。“其实我从掉下来那天,我就晓得站不起来了,但还是盼着能够出现奇迹。”6年时间,三次手术,四处求医,终究南柯一梦,余绍森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。

不能当运动员

但还能拼命学习

余绍森是不幸的,26岁便彻底丧失了行走能力。但他也是幸运的,受伤后,单位不惜全力给他治病,还专门安排了6个人,24小时轮流护理,“给我擦身,翻身,帮助我大小便,什么事都做。”

“没有他人的帮助,我真的寸步难行。很小一桩事,碰到台阶,轮椅上不去,就有同事过来帮忙。经常来陪我坐坐,讲些训练上的事情,从来不讲关于我身体的话,他们知道我好强,说话小心翼翼,我其实都体会得到。”

怎样对待生活,怎样对待别人,怎样对待工作,病情稳定后,余绍森慢慢想通了。“是的,我高位截瘫了,不能当运动员,许多事情也不能做,但我的脑子仍很灵,我能做的事情有许多,我还能拼命学习啊。”

在上海治疗的时候,余绍森每天都听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的日语节目,他就跟着广播学。回到杭州后,上海的日语广播收不到,他只好躺在床上自学,到处托人找录音带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第二年的外语职称考试中,余绍森的日语在全省6000多考生中高居第9位。更让他感到自豪的是,有一次看日本体操协会《研究部报》上一篇文章,余绍森发现了该书作者,当时日本很有名的一位体操教练写的一个专业错误。“我给他写了封信求证,他很快回信了,承认是自己弄错了。”

1982年,余绍森的一篇翻译文章登上了《中国体育报》,他说这是他受伤后最激动的一次,“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了,还是有价值,被他人认可。”

学日语的同时,他还报过一个大专函授班,是上海体育学院办的。“平时自学,集中讲课时,我推着轮椅每课必到,理论课拿的都是高分,但最后文凭没有拿到。后来才知道没有给我注册,当时,残疾人大学是不收的。”同学都为他抱不平,他倒无所谓,“文凭无关紧要,学到知识就行。”因没有文凭评不上副研究员,他仍然无所谓,“我评上了职称又怎样?像我这样的人,一切都已经看淡了。”

这一辈子

注定离不开体育

1986年,学有所成的余绍森被借调至体科所工作,直到2006年退休,他在那个岗位上一干就是20年。

刚开始工作的时候,余绍森主要研究运动训练,随后将方向调转为体育发展战略,在体科所20年间,他著作无数,国内诸多期刊上都发表了他的学术性论文。对于浙江体育的发展,他如数家珍。你很难想象一个高位截瘫的老人,头脑却像一部计算机一样运转灵活,存储巨大。

虽然工作经历涵盖了学术研究、国民体质监测、场地普查等很多方面,但最让他钟情和得意的却是幼儿体育。从1991年的第一届全省幼儿体操表演,到如今的幼儿体育大会,20多年过去了,余绍森早已退休,但他却不忍也不会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。

虽然行动不便,但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,余绍森还是经常要去基层的幼儿园走动,用他的话说,搞幼儿体育,就必须和幼儿园的老师、家长、孩子打成一片。从一开始的举步维艰,到如今幼儿体育的红火发展,余绍森走了多少路,费了多少力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如今每至一处,他也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,幼儿园的园长和老师都亲切地称他为余老师,孩子们会叫他余爷爷,这都是他喜欢的称呼,“可别叫我领导”。

他也常跟身边的同事说,做幼儿体育工作,就是得耐得住性子,“接电话要耐心,要多去基层走动,要多自我学习……”这是他对别人的要求,而他对自己的要求更高。日复一日两点一线的生活,让他心静如水,闲暇时光,便以看书度日,活到老学到老是对嗜书人士的赞美,也是余绍森的写照。

他对工作特别较真,他曾经义愤填膺地驳斥过一位北京来的知名教授的言论,他2000年提出的理论虽然屡遭非议却终于在今年被官方认可,他提出了“面向全体、培养兴趣、以玩推动、科学健身、增进健康”的幼儿体育20字发展方针。

今年余绍森68岁了,年近古稀,他知道自己该退下来好好享受下悠闲时光了,但他又担心,离开工作岗位之后,幼儿体育的发展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得红火,他彻夜辗转思考的就是给这项事业找一个合适的领跑者。几十年过去了,余绍森也早已习惯了,他压根就不能停止思考,片刻也不行。他说,他这辈子,注定是离不开体育的,退休后,只怕还是要不停地学习。

记者手记

每个人的心中,都有一面镜子,在这面镜子当中,每个人可能都会发现自己人生“最美”的那个章节。所以,世间之美在于发现,身残志坚者体现出来的“最美”,不仅在于和常人一样作出了贡献,从而不会被有色眼光误解歧视;更在于克服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障碍,破解了多少肢体正常人士从未面对过的生理困苦,从而释放出生命力量的坚韧之美。

余绍森便是这样的“最美”。26岁便遭遇重大意外,导致后半生必须与轮椅为伴,如此挫折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,并最终抱着平静的心态去面对的。余绍森做到了,从一名“鲜活”的体操运动员,到奋战在体育战线上的幕后英雄,余绍森在经历人生噩运之后成功转型,为体育事业作出了不少的贡献,书写了属于自己的最美体育故事。

尽管并不是每一位身残志坚者都能明白“一枝独秀不是春”这样的哲学道理,但是任何身残志坚者,如果在自立自强的同时,还像余绍森这样竭尽所能地将自己的特长发挥到极致,并使之产生价值,那他所能诠释出的意义就已经超越“独乐”与“众乐”、“独秀”与“春”的范畴,而将心境中的“最美”发挥到另一种宽泛与高度。(记者 龚力魄 统稿 程士庆 编辑 小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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